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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君:民法总则真正完善了中国法律体系

2017-03-22 07:23:05 法治周末  陈霄
  民法总则,体现了我们这个民族对权利理性的追求,同时彰显了很多微言大义的法治精神,真正完善了中国法律体系,它是中国法律体系建成的重要标志

  原题:“民法总则真正完善了中国法律体系”

  ——访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陈小君

  法治周末记者

  陈霄

  民法总则3月15日由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审议通过后,成为最受关注的立法盛事。

  民法总则的出台意味着什么?以它为指导的民法分编的起草和制定在争论什么?它的适用要注意什么?……

  就民法总则出台和分编起草的一系列热点问题,法治周末记者专访了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陈小君教授,她也是中国法学会民法典专家起草小组的领导成员之一。

  法治周末:媒体报道了民法总则的一些突破性内容,它确实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但我们知道,民法总则的意义绝不仅只于此,应该怎么理解它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

  陈小君:民法总则作为21世纪中国民法典的开篇之作,已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它是新的历史时期新一届领导集体带领中国走市场经济之路的一个重要标识。中国传统上公权力大于私权利、重刑轻民的思想延续了几千年,现在终于有了变化,它体现了我们这个民族对权利理性的追求。民法总则同时彰显了很多微言大义的法治精神,例如,私权神圣、权利本位、契约自由、公序良俗、诚实信用等,均以国家民事立法形式确认,定会极大促进法治精神与法律意识在民间社会的成长。

  民法总则出台的现实意义,我认为是真正完善了中国法律体系,它是中国法律体系建成的重要标志。2011年3月,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吴邦国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已经形成,主要是从宪法统率、法律主干和行政法规、单行法的层次上说的,当时还没有民法典,从内容上还是不完备。

  法治周末:我们知道从1954年起我国曾4次启动了民法典的起草编纂,但始终没有出台。此次编纂推进速度很快,两年多民法总则出台,3年后民法典可能就面世了,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陈小君:不能说民法典之民法总则是突然出台的,它经历了几代法律学人的不断努力、积淀和思想的碰撞,这个梦想迈出第一步,是伟大而艰辛的。

  法治周末: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张荣顺副主任说,法典编纂成功需要三个条件,有利时机、有才华的法学家和政治意愿,最重要的是第三个,结合我国民法典编纂的艰难历程,你怎么看?

  陈小君:这确实是契机,这一届国家领导人有远见卓识,意识到要走市场经济道路需要国民权利意识的觉醒,同时权利的彰显自然会推动政治文明的进程。这一届领导人中不乏法学专业背景出身的,对这个问题的认知更加清晰,法治意识包含在政治意愿中,加速了这一进程。

  法治周末:最近在北京召开的研讨会上,许多学者提到了民法总则的不足和遗憾,你觉得有没有遗憾?能否谈一两点?

  陈小君:每一个法学专家特别是民法学者的内心都有一部民法典。从自己的学术和理想标准来看,我认为民法总则确实有遗憾,甚至有一些疏漏。

  起草工作开始,我和不少学者就在立法研讨时提出过民法总则与分则的逻辑关联即体系化问题,呼吁并建议民法总则与分则一起对应出台,结果还是总则先于分则。这样,今后分则的法规则与总则是否能保持完全严谨一致呢?分则内容多元而繁复,技术性与科学性要求极高,与总则有冲突又怎么处理?还是令人有所担忧。

  又例如,对于中国几十万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众多的城镇居民小区的业主大会,既不符合民法总则中自然人条件也不具备法人和非法人组织条件,其主体地位如何,未有明确交代;民法总则保留了民法通则“农村土地承包户”的提法,而没有采用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人”的重要进步性的提法,是否符合现实国情?等等。

  我认为这些问题民法总则处理得还不够周全。

  法治周末:根据立法机关介绍,在未来几年间民法总则和民法通则将会两法并行,你如何看待二者的关系?

  陈小君:我个人认为,民法通则其实已经完成了它的伟大历史使命,应当适时废止。两法并行有很大的不合理之处,在适用过程中两者会出现打架问题。

  不可否认民法通则彪炳千秋,曾经发挥了巨大的历史作用,但从30多年来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和法治改革要求来看,它似乎有些孱弱,民法总则对它的继受已经足够,民法总则不仅涵括了民法通则的内容,并且升华了它。

  法治周末:民法总则已出台,接下来的分则编纂应当注意哪些问题?

  陈小君:分则的编纂应当以科学、民主的立法思想为主导,不应迁就一些过时的东西。

  民法典的编纂是百年大计,我想是否还可以弄得更精细些,不以时间为标准,应当更注重和服从质量。

  法治周末:目前法学界、实务界对分则编纂存在哪些比较大的分歧或争议?

  陈小君:从我了解的情况来看,立法研讨会上大家均是就制度构建、立法设计谈各自的想法,立法机关提出来的五编(物权编、合同编、侵权责任编、婚姻家庭编和继承编)的起草,学界已存共识。

  目前来看,学界实务界可能会对人格权在分则中的处理提出不同主张,即要不要单独设立人格权一编。

  法治周末:就是研讨会上张荣顺副主任提到也不排除有六编的可能?

  陈小君:是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研究不深,考虑并不成熟,但我认为无论人格权是否单独成编,都应当得到充分保护。目前民法总则条款对其的规范力度还不够。

  关于合同编也有不同主张,即要不要做成债法编,设置债法总则我个人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否则一些问题甚至在概念上都缺乏科学性和逻辑性,很多具体制度,例如,债的种类、不当得利、无因管理等重要制度就无法规制和设计。
(责任编辑:季丽亚 HN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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