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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国际经济:与鲨鱼一起游泳

2016-12-27 07:19:05 第一财经日报  邵宇

  [现在全球的主要经济体是在一个黑天鹅湖中和鲨鱼游泳,这个鲨鱼就是下一轮金融经济危机,你不需要比鲨鱼游得快,但你一定要确保比最后的那两个人游得快]

  对于中国投资者而言,2016年可谓漫长的一年。它以股票市场的两次熔断开始,年关将近则以债券的猛烈下跌收尾,其间还经历了黑色风暴,即以煤炭为代表的大宗商品价格的激烈跌宕;“人无贬基”——即尽管人民币并没有中长期贬值的基础,但短期人民币对美元的中间价格一度接近7。最后则是一二线核心城市的房地产价格的大幅上涨,导致强力政策调控再度出台。

  全球经济也不省心,2016年可谓黑天鹅湖之年。英国退欧公投以及美国大选两大事件带来的市场动荡,增加了全球经济形势的复杂性。如果是一只两只黑天鹅你可以说是世界错了,但如果看到的全都是黑天鹅的话,那可能不是世界错了,可能是你认识这个世界的方法错了。

  特朗普的当选超出了大家的预期,未来具体的政策还是存在不确定性。他可能推出的减税及基础设施投资计划,将进一步强化经济增长的预期,继续维持较低利率的必要性大大减弱。而从货币政策转向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可能会推升通胀,从而进一步加速美联储加息的进程。加息进程的加快可能进一步吸引资金回流美国,加剧汇率与贸易之争,给全球局势带来新的冲击。美元指数的上行和美债利率的上行将隐含一部分加息的效果。近期美国10年期国债利率从1.8上升到2.5,已经相当于加息了两次。而大规模财政刺激将带来更多赤字,也将压制加息的实际操作空间。

  世界:

  明年主要风险来自于欧洲的政局

  在当前民粹主义抬头和逆全球化趋势背景下,明年的主要风险可能主要来自欧洲的政局。法国、荷兰、德国等欧洲主要经济体将纷纷进入大选,我们认为至少有两到三成的概率明年欧元区将崩溃。欧洲现在的状况就是“不进则溃”,在政治上,让欧盟更紧密的一体化只能做三件事情——更为强力的银行业联盟,更为有力的财政联盟,更为一致的移民、难民和边界政策。但现在任何一个敢在这些方面作出一丁点努力尝试的政治家,就是在找死。

  而在经济上,欧洲的南北经济分化严重,欧元的一面应该是被低估的德国马克,在另一面应该是被高估的南部货币。其实欧洲的南北关系就如同中美之间的关系,北部用良好的制造业换取贸易盈利,然后输送给南部用来建设福利国家和房地产投资。所以欧元只是把强货币跟弱货币绑在了一块儿,其实统一货币跟两种货币完全盯住的效果是一样的。所以欧洲的经济困境核心在于,南部的国家绝对不可能通过内生的改革和福利的消减,获得像北部一样的产业竞争力和出口盈利,所以南部任何一个国家在这个时点,都只想做一件事情,就是跟英国退欧完全一样的事情。因为只有重新获得独立的货币,并且大幅贬值,它的贸易、出口、福利才会有足够的竞争力。这就是非常残酷的事实。

  在选举策略上,以前市场觉得意大利公投跟英国公投,是执政党孤注一掷的豪赌,现在反对党已经敏锐发现了这是一个最为有力的竞选武器,只要提到他/她获胜以后一定会进行退欧公投的话,赢面可能就会迅速放大,这可能将成为右翼势力的一个最佳的竞选策略。而任何与宗教极端势力相关的恐怖袭击,会最终成为击穿欧洲人道和安全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其实是全球化进程的阻断,准确地说是来自美式和美元全球化进程的逆转。全球化3.0版本已经结束,也就是在过去30年的全球化进程中受损的那群人,开始起来寻求改变,这些人包括英国退欧中投了赞成票的中老年人,也包括美国大选投票给特朗普的中下阶层白人,以及正在支持欧洲右翼党派的沉默的多数欧洲民众。

  中国经济:

  需要“深度城市化”的核心动力

  再来看看中国经济,定调2017年政策方向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刚刚结束,总体基调突出了一个“稳”字。稳是主基调,稳是大局,在稳的前提下要在关键领域有所进取,在把握好度的前提下奋发有为。与此同时,主要领域“四梁八柱”性改革已经基本出台,预示着改革的总体框架已经基本稳定。在宏观政策要稳的前提下,货币政策也转向了“稳健中性”,未来中国经济可能需要依靠自身的修复动力持续上行,这也意味着我们可能需要重返“深度城市化”这一核心驱动力。

  经过过去两三年的结构调整和杠杆腾挪,中国经济已经出现了一些积极的信号。连续三个季度6.7%的平稳增长,中国经济基本实现了L型走势的稳住。除了GDP数据之外,三季度以来大部分经济数据进一步出现修复,PMI重回荣枯线上方,铁路货运量也两年多来首次出现同比增长。PPI同比增速转正,反映企业盈利空间上升。经济企稳主要动力还是来自于政府推出的房地产业去库存政策以及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增速维持在较高水平,预计2016年全年经济增速可达6.7%。

  当然,目前值得担忧的仍然是杠杆率过高的问题。过去两三年的政策框架可以归纳成移杠杆和各个部门资产负债表的再平衡。主要包括三个大的层次:

  首先,政府资产负债表的修复,尤其是修复地方政府的资产负债表,通过提升中央政府负债率、PSL、地方债务置换等手段,到今年年底地方债务置换预计完成近9万亿元,明年可能还会有5万亿~6万亿元的规模,基本上差不多2014年底15.4万亿元的地方债务都置换了一遍。预计明年的赤字率将提升到4%~5%的水平。再叠加上政治周期的因素,这将一定程度修复政府部门的造血功能。

  其次是金融体系的资产负债表的调整,从2013年的钱荒开始,到最近再度加强对理财资金的监管,包括对信托、同业、表外资产的整理,逐步转向表内的、标准化的、稳健的、以直接金融为主的金融体系,这将大大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效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对企业资产负债表的修复。目前看到的进展还比较缓慢,但未来可能会持续加速——正如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去杠杆方面,要在控制总杠杆率的前提下,把降低企业杠杆率作为重中之重”。主要的措施包括国企的混合所有制改革、PPP以及债转股等,今年都有集中落地的示范项目,值得重点关注。

  经过上述结构调整和杠杆腾挪,中国经济应能逐步回到一个中长期可持续的新增长阶段。主要动力包括投资层面的深度城市化、消费升级,以及“一带一路”所引领的新一代全球化。其中内需最关键的,可以清楚看到,不管是基建投资,还是房价上涨,主要还是落在有产业和人口支撑的一二线城市,准确来说应该是超级城市群。

  主要包括两个层次,一个是以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三个超级城市群为核心的东部沿海地带,未来主要进入城市升级、城市更新和公共服务均等化的阶段,重点发展的是创新产业和生产性、生活性服务业。另外一个是以长江黄金水道为横轴、京广线为纵轴的十字架,我们称之为“产业转移的黄金十字架”,主要包括合肥南京等皖江城市带、郑州、武汉、长株潭、成渝这五个区域,未来中国制造业将主要分布在这五个城市群里。西部地区则主要布局能源和地缘中心,同时贯通以现代交通体系,包括高铁、重载货运铁路、高速公路网、油气管网、智能电网等。

  未来在中国城市化的核心“弓状地带”,通过“一带一路”、京津冀、长江经济带等区域实践建立起未来深度城市化的梯次范本,将形成多个产业集聚带和城市群,带动周边中小城市和小城镇的发展,吸引周边的农村劳动力进城镇工作,同时实现其市民化的转变,由此稳步推进城市化的健康发展。在这样的超级城市群里,大城市与中小城市应该依据各自的人力资本、资源禀赋以及产业链确定不同的产业分工,形成空间经济合力和内聚力,实现不同城镇化体系的良性互动与均衡发展。同时,推进城市建设管理创新,优化城市空间结构和管理格局,增强城市综合承载能力。发展相对成熟的城市在未来的城镇化过程中将进入城市管理升级和精细化城市运作阶段,包括创建软硬件并重的绿色智慧城市和创新适应大城市圈发展的新型城市管理模式。

  过去中国的城镇化主要体现在投资的迅猛增长,但我们认为,未来的城镇化将更多体现在消费的增加上——即城市发展水平的提升、公共服务的均等化、社会发展的再平衡。中国存在“城市土地国有、农村土地集体所有”的城乡二元土地制度,以及“农业户籍与非农户籍并存”的城乡二元户籍制度。

  这种特殊的城乡二元分割体制牵涉的城镇福利、社会保障和土地利益等,导致过去30多年进城务工的农民在生活习惯、消费模式上都未能真正转变为市民模式。目前大部分的进城务工农民的家庭总收入一半来自于老家的务农收入,一半来自于外出务工的工资性收入,因此他们既离不开土地,也离不开城市。土地承担了他们的一半收入和社会保障功能,城市收入则让他们摆脱了贫困,但他们总体仍处于相对稳定但不富裕的状况,也限制了相应的消费水平。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当前中国城市的发展水平也尚不足以支撑起所有的农民工享受均等的社会福利和公共服务,这也是深度城市化的核心要义之一。中国未来的深度城市化必然会带来劳动生产率和城市集聚效益的提高,带来城镇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投资的扩大,带来居民收入和消费的增加,为农业现代化创造条件,从而持续释放出巨大的内需潜能,这正是中国经济长期平稳较快发展的动力源(600405,股吧)泉所在,也是给世界经济的一剂强心针。

  把全球经济串联在一起的就是G2的政经走势,中国的汇率和美国的利率在全球宏观经济中扮演着货币锚的角色,如果两者持续不稳定,将可能直接导致新一轮全球危机。即加息和贬值幅度过大,不仅仅会使得自身经济稳定性下降,其猛烈的外溢效应也会动摇对方经济的稳定度,并驱赶全球天文量级的流动性狼奔豕突,危害无穷。现在全球的主要经济体是在一个黑天鹅湖中和鲨鱼游泳,这个鲨鱼就是下一轮金融经济危机,你不需要比鲨鱼游得快,但你一定要确保比最后的那两个人游得快。

  稳住当下并伺机而动,未来就可以从容腾挪,纵横捭阖。

  (作者系东方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兼总裁助理。作者近期出版有关于世界经济的专著《全球化4.0:中国如何重回世界之巅》)

(责任编辑:张功成 HN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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