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 南齐文艺沙龙的女主持

2008年05月09日07:57  来源: 大洋网-广州日报    作者:拓泥

  关于苏小小的所有记载中,张岱的《西湖梦寻》中写得最冷艳逼人了。张岱,晚明散文家。明亡后披发入山,安贫著书。近日,中华书局和江苏凤凰等若干版本的张岱古籍再版,《西湖梦寻》是作者在国破家亡后所写的有关西湖的掌故,表达了对故国乡土的追恋之情。

  沿着杭州西湖边,由西泠印社走向西泠桥,桥北便是苏小小坟,有一小亭,挂着“湖山此地曾埋玉”的联句,有人在那儿闲坐。我当然知道这处坟是后人造的,不过,我喜欢苏小小的唯美主义的风致,有如小仲马笔下的茶花女。中国的几个经典爱情故事偏偏全都落到了杭州西湖边,多数人只知道《梁祝》和《白蛇传》,还有一个爱情故事让外地人淡忘了,那就是苏小小。

  苏小小,钱塘歌妓,南齐时人,苏小小家先世曾为东晋官,家境富裕,因她长得娇小,故名小小。但却因身世苦楚,幼年父母俱丧,以至后来沦为歌妓。父母病逝后与乳娘贾姨妈移至钱塘西泠桥畔,喜乘油壁香车游览山水,才情幽绝,姿色婉丽,艳冠一时,被称“诗妓”。苏小小的名声传开了,豪门公子、仕宦客商慕名而来,僻静的西泠桥畔顿时热闹起来。但这些客人均先被姨妈拦住,经过她的观察挑拣,年少而有文采的才能入门见苏小小。名为青楼女子,用现在的眼光看来,她更像是一个文艺沙龙的女主持。

  一次春游,苏小小邂逅了风流才俊阮郁,当朝宰相的儿子,郎有情,妾有意。苏小小虽然明白相国公子和青楼歌妓的差距,也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但在贾姨妈的撮合下,她还是欢喜地和阮郁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随后的一切,像戏曲里演的一样,宰相招回了他的儿子,苏小小思念日深,直待收到阮郁的书信,方道了句:“原来如此”。便入房,饮一会儿酒,抚一会儿琴,间或抽泣几声,她彻底了悟:“男女之情,薄似云烟,短似朝露。”苏小小嗤嗤地笑着,对着贾姨妈,似答非答地说:“我的心是干净的”。从此愈发少言,痴恋山水之间,徒留那首《苏小小诗》在风中飘荡,渐行渐远:“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生命是有限的,世情是凉薄的,外冷纵不伤骨,内凉也足以伤心。苏小小极其清醒,苏小小极其独立,从善待自己开始,以悲悯天地生灵为终结。

  苏小小对后来遇到的鲍仁是怀着赏识和怜惜之情,并有解囊相助的侠义之举,而恰恰是这段没有发展成为爱情的感情最为人性。那一天,苏小小和往常一样,乘坐着她的油壁车,在山石之间游玩,在烟霞岭下一座破庙前,看到一位书生正在攻读诗文。交谈这下,方知这位书生名叫鲍仁,正欲上京赶考,但缺少盘缠,不能前往。慷慨的苏小小,随即请鲍仁来到家中,她变卖了首饰,助了他所有的缠资,让他进京赴考。几年后,一路青云攀升、已任滑州刺史的鲍仁专程来杭州向苏小小道谢,得知苏小小的死讯,鲍仁抚棺大哭并安葬立碑,还有为苏小小守墓的想法。

  而事情到了孟浪那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孟浪是以一个观察使的官员身份路过西湖的,一个性情暴戾的达官贵人。孟浪趾高气昂地派出随从去请苏小小,颐指气使地令苏小小前去陪侍。也许是对权贵的叛逆吧,苏小小借故推脱了三次,这可急了知县,也使贾姨妈为她捏了一把汗。在他们的共同催促下,苏小小浓妆极妍地去见了孟浪。

  孟浪见苏小小如此美丽,满心的暴躁不禁转化成了一种体贴。不过他还要为难一下苏小小,随即命令她做诗。苏小小开口赋诗一首,“梅花虽傲骨,怎敢敌春寒。若要分红白,还须青眼看。”果然聪敏,短短20个字,她便为他留了颜面,亦为自己,留了一个转圜的余地。那一刻,他知道,她是轻贱不得的。

  死神在21岁的时候光顾苏小小。奇怪的是:在苏小小生命历程收敛的同时,偏居江南的南齐王朝也连同苏小小的生命一同寂灭了。

  苏小小的资料并不多,后人凭吊的诗文却不少。从一代鬼才李贺到晚明狂人徐渭,从中唐词人温庭筠到清代文士袁枚。苏小小,一朵世间罕见的女人花,虽然她本无心,却不知,她的艳帜已高高飘扬在了钱塘江上。时至今日,1500多年的沧海桑田,其间慕才亭造了又毁,毁了又造,几度轮回,但据说慕名而来的访亭者却始终络绎不绝。

(责任编辑:张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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