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访谈第286期　　

　　编者按：据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栏目5月6日报道，贵州、云南两个世界级的特大型金矿被外资以低价圈占，先投资搞风险勘探，最后逐步掌握了金矿资源的控制权。据报道，外资公司在当地开采金矿能享受西部优惠政策，国家光税费一块就要损失1.2亿元。而且它们的开采还对当地环境造成难以逆转的破坏。云贵两大金矿的事情并不罕见，我国作为稀有矿产资源储量大国，稀土、钨、铜等战略矿产资源一直存在被外资廉价、疯狂开采的问题。两大金矿的事情让我们反思，战略矿产资源的开采是经济问题还是国家安全战略问题？是否该控制战略矿产资源外流？矿产业是该市场化还是国有化？为此和讯网采访相关专家

　　 毛显强 北京师范大学环境学院教授 刘子刚 中国人民大学环境学院学者 环境经济学博士管清友 清华大学国情研究中心学者 经济学博士

　　战略矿藏是一国的命门

　　和讯网：云南贵州两个世界级的特大型金矿被澳大利亚的澳华公司和加拿大金山公司以低价圈占，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毛显强：外资圈占我们的大金矿，这首先就会威胁到我们的经济命脉。战略矿藏是一国的命门。金矿就属于战略物资，如果被别人控制的话，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脉掌握在别人手里，这非常不利，。其次，金矿这种资源越来越稀缺，也不可再生，它的价值肯定是越来越高，如果我们象报道中那样以很低的价格把开采权授之与别人，这种做法非常危险。第三，地方给外资优惠政策，它们在我国国家开矿，地方反而会有税费方面的损失。第四，金矿开采对当地生态环境造成极大破坏。像金矿这样的矿产资源，属于高破坏性，高污染性的产业，一系列重金属的污染，几乎是不可逆转的。我们为之付出生态环境成本尤其大。其实我们国家最近几年贸易顺差，赚了很多的外汇，但背后是巨大的生态环境破坏的代价。

　　和讯网：既然危害的后果如此明显，那为何地方乐此不疲，甚至出一些优惠的政策支持外资开发呢？

　　毛显强：主要的原因还是地方政府急功近利。我国西南地区矿藏丰富，但是当地经济却很不发达，地方财力有限，在探矿、采矿的财政支持力度上比较弱，所以急切希望引进外面的资本和资金来做这件事情，希望尽快的改善当地财政、税收的状况，所以不惜牺牲长远的利益，来追求眼前的利益。

　　刘子刚：云贵两个大金矿的事情还是有它的历史背景。那时国家西部大开发的决策，出来一些优惠政策，鼓励地方吸引外资。其次，当时国内开采、冶炼的技术比较落后，国外有资金、技术等方面的优势，所以地方出于发展经济的考虑就引进外资了。可能大家感到刺眼的是咱们的资源被廉价占有，政府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所以上调资源税，从量计征到从价计征，以此增加矿产企业的开发成本。另外，对外资的投资领域进行目录规定等等。但是，整体而言跟国外相比，我国矿产资源的开采成本还是比较低。外资愿意到这儿来开采矿产。这是个需要关注的问题。

　　资源行业引进外资必须严格管理

　　和讯网：像云贵大金矿被外资控制的的事情并不少见，我们的铜、钨、铟、稀土等重大战略矿藏，这些年也都出现滥开滥采、无序出口，让外资得利的情况。例如，日本就一直利用我国稀有金属生产、出口管理上的漏洞，化整为零，用比国际更低的价格，加紧分批从中国各个小厂零星采购铟。 可以想像，如果不加快规范战略矿藏的勘探、开采、出口，不久的将来，中国将会资源枯竭，不得不从国际上购买这些重要资源。

　　管清友：首先，从云贵金矿个案来讲，这个个案至少给我们一个警醒，在引进外资，特别是资源行业引进外资的时候，需要严格的管理，需要做到双赢。第二，资源行业的国有化是个趋势。其实中国企业对外投资或者直接开采其他国家的矿藏，例如石油，受到很多限制。而且资源行业的政治化倾向非常明显，特别受到合作双方两国外交关系的影响。例如，美国、西欧、日本多年来一直对我国实行严格的军售限制，只要是有可能改善中国军事装备的任何技术、设备和资源都要受到苛刻的管制，

　　我们的矿权制度亟需重修完善

　　毛显强：确实，长期以来我国在矿产、矿权制度一直存在一些大的漏洞。虽然资源是属于国家属于人民的，但是我们在法律里并没有得十分明确的规定，或者只是有一些表述，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1996我国制定了《矿产资源法》，这部法律很多的规定显得比较原则化，比较粗略，很难操作。例如，《矿产资源法》说“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但是到底什么样的情况属于

　　“倒卖牟利”。云贵两个金矿就是没有经过拍卖给卖出去的，这就是倒卖了。那如果地方挂牌出售拍卖的，那怎么算呢？而对于，中外合资开加工厂或者合资勘探的方式在《们矿产资源法》更是根本没提及，所以这里面留下很大操作的空间。

　　另外，《矿产资源法》对采矿权、探矿权的界定也非常成问题。比方“开采下列矿产由国务院地质矿产部门审批，并颁发采矿许可证，第一，属于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矿区内的矿产资源。”像贵州和云南这种例子，明显是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地方特别是省级地方政府就可能不到国家地质矿产部门去审批，国家很难去控制他。

　　刘子刚：我国矿产出口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其实，很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出口都严格限制的，通过提高门槛，提高税率之类等方法。我国的矿产出口也应当提高关税和各方面费用提高出口的门槛，另外，对出口的品种和数量也要有限制。

　　和讯网：2004年，国家发改委对《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进行了修改，取消了“在西部地区外商可独资”的内容，将“低品位、难选冶金矿开采、选矿”仅限于合资、合作。2007年，在新修订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金、银等贵金属的勘查和开采，已经被列入限制外商投资的产业目录中。但现在看来产业目录没有起到预想的控制效果？为什么会这样？

　　毛显强：我想这有一个时间的滞后性。另外还有一些擦边球的问题，他只是限制，他并没有说明令禁止。限制就会弹性，省级地方政府如果再适当的放宽标准，这个事就过去了。所以这里面我想一方面是咱们中央政府的政令出台，可能及时性稍微差了一点，云贵金矿开采的外在在新的目录出台之前就已经进去了，就已经把相关的批文都拿到了。这里面地方政府的宽松态度是难辞其咎的。最后，咱们国家很多政策的出台，可能前后也有一些矛盾的地方，同样是中央政府的政令，他有可能出台的部门不一样，有的部门说我要限制你，有的部门说我要鼓励你，你说地方政府拿了两个东西以后，他可能两个文件，两个精神有打架的地方，他肯定会选择一个对自己眼前利益更有利的一个文件，一个指令去执行。几个因素结合在一起可能就大大减弱了《目录》的效果了。

　　战略矿藏国有化是国际趋势

　　和讯网：今年二月份和三月份日本和韩国先后公布国家战略资源储备的计划。这个计划包含的矿产资源，很多都需要从我国进口。美国在多年以前也早已开始战略资源的储备。一方面，发达国家加紧从其他国家掠夺资源、增加本国的储备，另一方面，我国矿产业的发展在市场化和国有化之间犹疑。勘探、开采、出口的管理滞后。国家经济安全面临威胁。

　　毛显强：确实，美日韩等国加强战略储备，一方面会限制自己资源的开采，另一方面加快从国外购进资源，无论是通过市场手段还是通过直接投资，这实际上会增大对我国稀有资源出口的冲动。我们必须要有反治措施。

　　从源头上，我们要控制资源，要加强国家对战略资源，对稀缺资源的战略垄断，要进行这样的战略垄断。第二，在出口的关口，比如说海关这个环节，我们必须要有一个把关，对这种矿产资源，战略性资源要有限制出口的措施。当然我们在WTO里面实际上也遇到类似这样的争论，一方面强调贸易自由化，另一方面我们对战略物质，对损害中国环境和经济的根本利益的东西我们是有这种先例来加以限制的，这也是可以做到的。还有一方面，我们要限制我们出口还可以采取一些软性的办法，比如说通过征收资源环境的税收，提高这种税收来提高我们资源出口的价格，来提高国外从我们这里进口稀缺资源的成本，这些都是可以考虑的措施。

　　管清友：对这个问题目前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应该由国家控制，一种认为应该开放市场。回顾过去，我们的石化行业最初也是通过引进国外企业，通过学习他们的技术、管理，整套流程做起来的，目前我们的石化企业做大做强了。所以，我觉得其他矿产资源企业应该也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所有的都要国有控制。

　　但是，介于资源行业的特殊性，又不能完全市场化，目前国际上资源国有化趋势很明显。也就是所谓“资源民族主义”。所以，完全开放市场是不可能的。关键在于掌握权衡的艺术， 比如说我们石化行业最初开始引进几家国外的公司，当初我们的目的是学习他们，我给他们开采，他们也得益，我自己也得益。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的企业成长起来了。石化行业没有出去前面案例中提到的资源廉价外流、地方环境被破坏的情况，还是因为当时我们对外资的管理、企业对环境的影响我们比较关注，所以基本上没有类似的情形。我们要以这个案例为警钟，从管理部门到企业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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