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访谈第269期

　　编者按：这是外汇市场高度关注的一刻：10日9点15分，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信息，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首度“破７”比价为6.992：1。就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而言，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破７”具有标志性的意义。

　　嘉宾：　　

孙立坚：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常务理事

　　“破七”是出于国内经济问题考虑

　　和讯网：今天上午，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终于突破7.0关口，其原因是在戏称的“保尔森效应”作用下的被动升值？还是政府出于当前国际国内形势做出的主动升值？

　　孙立坚：为什么我们要选择在保尔森过来进行中美战略对话之后破七呢，从时机上看，“保尔森效应”好像无法排除，而且G7会议在周末就要开了，通过“破七”中国政府向世界表达了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的诚意。同时，我们也表达了对美国的要求，你们的政府需要对次贷危机进行积极处理，不能借口汇率问题构筑中国进入美国市场的政治障碍。我们向世界宣布，中国是一个大国，我们已经做出了重大的改革，那么你们也应该主动解决自己国内严重的经济问题，减轻到对世界经济的不良影响。应当说我们选择了一个好时机，来和美国沟通，同时要求大家对待这样一个共同的问题，要考虑到对世界的影响。

　　但是，我觉得不能就简单的理解是外压造成我们升值，应该把这个问题换一个角度，即中国的汇改已到了一个实质性阶段，中国经济进入“6.0”时代。主要两方面：其一，“破七”的内部要因是中国从04、05年开始执行的积极的产业结构的调整政策初具成效，我们的产业结构已能容忍“破七”带来的负面冲击。长期以来，中国靠出口拉动型经济模式和外商投资拉动的增长模式已逐渐得到改变，我们产业结构调整的进展已经到了一个比较成熟的阶段，允许破七。其二，高层对中国宏观调控大势判断，认为流动性过剩主要根源在于过高的外汇汇兑帐款。外汇储备过高带来的流动性过剩，非常厉害，能持续助推国内物价上涨。目前，物价问题以及牵扯贫富分化，严重威胁我们社会的和谐，尤其在奥运之前，物价这样子上涨下去的话，对社会的稳定也非常不利。央行花大力气去寻找克服物价上涨的工具，利率政策用的效果不好，数量调整的存款准备金率，央行的市场干预，发行央票等等该用的都用了，但效果不明显。而且国际热钱还混在经常帐户和FDI当中，堵着人民币升值牟取暴利。以前我们的汇率政策是不动它的，但是调整利率只能解决国内银根的问题，解决不了外汇储备过高带来的问题，所以“破七”实际上也表达了我们的宏观调控已进入一个严峻时期，汇率政策是不得已而动用的工具。

　　可以看到，中国每一次汇率制度的变革，其目的并不局限于追求人民币汇率的均衡价格，这个均衡价格就是国际收支均衡、由货币的购买力来确定均衡的利率，可以说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我在很多文章都指出来，中国作为一个转型期国家，汇率政策是为国内的问题服务，来国内经济服务，而不是解决对外均衡的问题。具体内部的什么问题呢？一个就是经济增长，一个就是物价稳定。

　　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将会出现上下波动

　　和讯网：去年全年，人民币对美元升值幅度为6.5％，而今年这几个月的累计升值已达4.47％，人民币对美元升值虽然呈现加快态势，。但是众炒家预期人民币升值空间还很大。投资大师罗杰斯认为现在投资人民币最安全的选择，相信“未来几年会升值几倍”，包括国内也有专家认为人民币升值空间至少达10%。

　　孙立坚：首先来看为什么升值在加快？前面提到，我们的汇率政策是为国内服务，现在就是打击热钱投机。如果人民币是一点点增值，那我们根本不存在向下贬值的空间。加上普遍认为美元已经筑底，如果不加快上调，美元贬值的时候我们被迫升值，美元上升的话我们也跟着贬值，一点办法都没有，那热钱抄底中国一定是没有问题的。而加大增值速以后，我们就有了调整汇率上下波动的空间，将来上调下调都可以的。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讲，我预计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的波动以后会开始增大，而且不是单边上扬，上下的波动都会增大。

　　第二，我们来分析一下罗杰斯的观点。我们会不会像日本那样大幅升值呢？我断定中国经济绝对不会走它的老路，一定会控制汇率增值的幅度。今天我们的增值幅度确实比以前大大的加快了，其原因是我们的承受条件形成了，产业结构的调整已经逐步到位了，国内服务性行业的起来，国内市场的需求增加了，来带动这个收益，来推动经济增长。在这个前提下面，人民币升值过快的话，如果一旦出现经济增长出现硬着陆下滑的话，那么这个绝对中国政府不会像其他讲来各10%、20%才会拉倒均衡汇率，不可能的，我们会严重控制增长的汇率的调整速度。

　　罗杰斯的讲法我觉得是因为他喜欢用均衡汇率来考虑，热钱大量进来，人民币流动性就会在中国市场过剩，物价就要上涨。那么中国政府一定妥协会继续升值，10%或者更高，直到外资不进来、物价趋于稳定为止。其实从2004年以后，2内部流动性过剩和外部均衡政治压力就已经显现，对政府的调控能力挑战非常大。但是中国的思路不是这样的。

　　政府现在怎么控制大量涌进来的外汇呢？一个是鼓励我们中国企业走出国门，鼓励我们老百姓把外汇拿出去投资。另外一点，政府在加强资本管理，要求国内各家银行必须持有外汇，还有外汇准备金制度等。我们也看到境内美元利率高于境外的美元利率，原因就是在国内市场上美元的需求要大于境外的需求，中国政府强硬的资本管理起到了效果，让这些热钱进来投资人民币的成本在增加。再就是直接在数量上控制，不完全放开资本帐户。当然热钱会拼命的去包装，从FDI那个帐户走，往贸易这个帐户走。中国政府也在贸易结算上面花了工夫，要求企业每次结算必须在每月一开始就要结算，就要讲出来，不能到后来把这个单子额度扩大或者有意利用经常帐户的额度来套资本帐户的目的。

　　罗杰斯的这种讲法代表了国际炒家的普遍心理，因此将来我国在这方面的压力不会小，因为我们的汇率政策第二个目标确实包含了物价，所以可能会有10%的空间。如果说物价确实像很多人预计，告别8.7的时代，开始向8.2，甚至接下来往7或者6走的话，罗杰斯的那种算计可能不一定能成功。

　　我觉得中国政府在应对外界压力上面是很硬的。外界说你们贸易顺差太大，应该要调整汇率水平到消除贸易顺差掉，不可能的谈都不要谈。我们在对外态度上面，讲长期的话我们是向升值的趋势走，但是贸易顺差问题缓解靠内需拉动经济增长，这个需要时间。是否用汇率工具调整到均衡汇率上面，让贸易顺差为零的，这就要看我们内需起不起来，我们的就业压力大不大，我们的贫富分化的问题缓解到什么程度。没有这些条件我们就还必须要把面包做大，自己内需不能把面包做大的话，就得靠贸易顺差来做大面包，这是肯定的，我们虽然嘴巴上不强调这一点，但是我们心里很清楚，直到日本今天还是仰仗于外部的市场把面包做大。

　　和讯网：您上面提到，热钱可以通过经常账户和FDI的窗口进到中国，我们的管制压力非常大。我注意到今日QFII这块正在逐步放开，这会不会加速热钱的流入？

　　孙立坚：QFII在放开，但是放开的额度，我们政府是在可控的范围，你看现在放开的额度，比如说罗杰斯拿到的QFII定单数量并没有增加、额度也没有放宽，只是还允许两三个其他的人进来，这个数量我们是在可控范围内。而且相比之下，中国对外的FDI速度增加很快，因为中国企业已经意识到人民币的增值对它出口的成本增加，我们好多企业都跑到越南去了，跑到柬埔寨去了，跑到非洲去了，这是因为看到了出去资金在加大，所以我们放进来的也可以适当加大，而加大的份额就是要看对我们两大目标的影响。

　　我们的汇率面临欧洲、东南亚等国要求快速升值的压力

　　和讯网：国际清算银行近日测算，3月份，人民币名义有效汇率为98.9，较上月贬值了1.19%，为2006年6月以来的最大贬幅。这与人民币对美元的大幅升值形成鲜明对比。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孙立坚：可从两方面来讲。其一，美元的持续贬值、经济放缓已成不争事实。而美元不光是贸易结算货币，还是一个资本交易的货币，国际资本市场都在看空美元，造成贬值不断的创新高，而其他货币的需求，尤其是欧元、英镑的需求在加大，加速了它们的升值。而新兴市场的国家的货币，在东亚危机以后变成了一个比较偏向于浮动汇率制度，由市场的供求来决定的，美元贬值这样的话它们的货币的需求增长就非常的快。

　　第二个原因是我们中国不是一个完全的由供需关系绝顶的汇率制度，别的国家完全是由市场的力量把币值都推高上去了，而我们的货币还是受到一部分的管理的因素在控制着，没有成比例跟美元的贬值，我们是有节奏的增值，这样的话别人是大幅度的增值，我们是有节奏的增值，别人就跑在我们的前面。

　　有效名义汇率是把我们的贸易伙伴的货币综合来考虑，名义汇率的增值要叫我们大幅度的增值，要跟其他货币赛跑这个压力也不轻的，就是来自欧洲、来自于我们东南亚的几个其他的国家，它们的要求很简单，要跟我们一样赛跑，增值的幅度要我们跟他们一样快。

　　通胀不除 破七之势不减

　　和讯网：你刚才讲到第二个目标当中，要稳定我们国内的物价，虽然今天三个部委发布数据说食品价格近日在高位徘徊，有可能回落。但是，从国际来看现在粮价一直在轮番上涨，泰国等几个粮食出口国都在限制粮食出口，咱们外部压力很大。而且从国内来看，信贷增长以及外汇储备的增长也没有减弱的，相对日本和欧盟来将人民币实际在贬值，我们的出口仍会保持增长。通胀的压力是不是依旧很大？会不会在“破七”之后人民币汇率继续上扬？

　　孙立坚：我们的出口市场今年会从美国替代到欧洲、东南亚和俄罗斯。中国贸易摩擦会随着我们贸易顺差的增加而增加，这是政治压力，但是这一点我是同意的，政治压力是不断增加，但是我感觉中国政府从建国以来到今天，一直以来都是以自己为本，2003年中国通缩出口世界经济都在下滑，唯独中国一枝独秀。

　　我们现在加速人民币升值的压力，主要原是来自内部即中国的物价稳定。我们已经看到了今天在中国贫富分化的问题还没解决，地区差异还没解决，物价的上涨出现了倒挂现象，即沿海城市物价上涨相对要比内地物价上涨的速度要慢一些，因为几乎全部工业品都要靠沿海城市来提供，加上运输等流通成本，那个物价是不得了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的话，物价的稳定，内部的压力是今天导致中国人民币这样一个增值速度加快的一个主要的原因。所以，通胀不除、人民币汇率还会继续走高。

　　破七对股市是利好

　　和讯网：中国目前的状况跟20年前的日本非常相似，1985年几个大的国家联手施压日元要求快速升值，当时签了一个广场协议，日元由1美元对240日元，变成1美元等于79日元，升值了三倍。随后引起股市先是暴涨然后是暴跌。这种情况早两年在韩国、台湾都曾出现。现在当地大量的股民还在被深度套牢。中国股市会不会重演别国的历史？

　　孙立坚：首先，人民币肯定会控制升值幅度，采取了有节制的升值。不会走日本的恼怒。其次，股市的好坏要看我们对中国资本市场的信心。人民币升值只要不到位，那对股市就是利好，因为人民币升值不到位的话，就有很多人冒着胆量去绕过资本帐户的管理， QFII要求的额度就会增加，那么这个对资本市场应该是利好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人民币升值这样的利好没有在中国资本市场引起一个大幅上扬呢？主要是利空的因素更加多，比如说大小非解禁，比如说创业板，比如说红筹股的回归等一些东西，如果这个力量压过来的话，我想QFII也不敢说在股市不断的下跌时候进来买单。但是只要人民币升值空间留着，一旦市场环境出现回暖的话，我想大量的资金马上又会拉起中国股市的大幅上扬，直到人民币升值的空间彻底挤掉，彻底消化掉，就像东亚危机一样的，开始现实股市崩盘，然后汇率崩盘，台湾也是这样，到了6000点的时候，然后一个大的回落、调整、振荡，然后一路上扬到10000多点，最后崩盘。

　　和讯网：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随着银行贷款收紧，房地产公司与境外投资者的关系变得日益密切。实际上，几乎每一个大型房地产开发企业战略伙伴名单中都能找到境外机构的名字。热钱已成为房商的盟友，我们如何防范这种趋势？

　　孙立坚：这就是周小川以前讲的，我们不管资本市场，但是我要关心资本市场的财富效应，会不会增强通货膨胀。房价上涨推动通货膨胀问题，汇率这个关水龙头就还得用。

　　另外利率政策还要用，现在负利率的问题非常严重。破七后最大的问题是人民币对外购买力因为迅速增值在渐渐上升，但是，对内购买力却因为实际利率下降的因素而恶化。所以，必须采取多种途径和综合措施来消化升值的影响。物价上涨、利率不调，这么大的负利率空间，逼着这些钱往资本市场走，资本市场现在不好，回到银行的钱以活期存款放着，随时等到资本市场又回暖的时候，这些钱还是要出来。

　　而且，利率该调的时候不调，一旦中国经济出现软着陆也好，硬着陆也好，开始往下走的时候，我们就要将息来刺激经济往上我们就会像日本那样，没有降息的空间。我们应该像美国一样十三次利息加息就要加起来，即使美国现在次级债崩盘了，他有很大的下探空间。

　　破七给出信号，要加强产业结构调整

　　和讯网：也就是“破七”对于我们政府部门来讲是一个信号，现在一方面大力推进产业结构调整，另一方面，要加大汇率政策和利率政策的灵活性。

　　孙立坚：有人说，别大惊小怪，人民币破7和7.1、7.2有什么意思？我想说，破七绝对不是心理作用，破七已标志这我们的经济进入六的时代这是一个整数关。

　　在六的时代，企业都感觉到自己的成本如果再不重新调整，简直是干不下去了，唯一可能动的是资金成本，也就是要求人民币升值的脑子了，借外汇来降低资金的成本。第二个选择是，我干脆关闭企业，实业不干，就像日本当初一样，转而去做房地产。

　　那么今天我们中国破七的以后，实体经济很多企业的收益是大大的降下来，但是他们还生存着，原因是什么？他们看到了另外一个市场，就是我刚才讲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就靠人民币升值带来它的繁荣。所以全民在破七的时代都会对自己就业方向、投资方向做一个大调整，这个调整的结果一定是虚拟经济繁荣起来，实体经济衰退下去。

　　和讯网：在6的时代，中国可能实体经济会衰落？

　　孙立坚：有这个风险。

　　但是如果产业结构调整好，破七能带来更加好的东西，为什么呢？我们人民币交易条件改善了，单位产品价格可以卖的高一点了，人家逼着要买我们，为什么呢？因为不买我们别的人造不出来，这个当中就是我们人民币增值就带来了这样一个好的效果。

　　另外一个人民币破七的话，内需起来了，我们企业拿到的是人民币的收益，然后可以去进口外国机械，利用我们人民币升值来进行调整，我们的企业去东南亚、去其他新兴国家搞加工产业，然后回到中国进行组装。以前是中国是世界加工厂，美国享受最终产品。现在我们要倒过来做，原材料市场从中国开始外撤，但是最终产品的市场在中国。对我们企业来说，成本是美元计价，但收益是人民币计价的，那它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所以人民币汇率的升值，如果说按照现在结构来讲，一定是实体经济衰落，虚拟经济繁荣。但是我们产业结构调整了以后呢，实体经济完全可以繁荣起来，虚拟经济也可以宏观它不要走的过快，不要虚假的繁荣，这个都可以。说通俗点，就是做成人民币的收益、美元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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