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访谈第261期

　　 编者按：国家统计局27日上午公布的一项数据震惊了市场。1-2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速仅为16.5%，远低于去年同期的43.8%，也低于某些机构预计的34%左右的增幅水平。这是我国前端时间从紧的宏观政策调控效果的显现么？是否会从根本上动摇A股市场？是否是中国经济衰退的警示？带着这些问题，和讯网采访了相关专家，下面将向读者呈现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

　　嘉宾：

　　陈 平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

　　曹建海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投资与市场研究室主任

　　中国头号问题：就业or通货膨胀？

　　和讯网：昨天统计局它公布了一到二月份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速数据，然后这个数据明显比预期要低，比去年同比要低很多，去年同比是43.8%。这是否是当前从紧的宏观经济政策产生作用的效应？

　　陈平：我基本上可以给你一个评价，这个数据是合理的，为什么呢？我认为这是因为目前宏观经济政策的主要目标是错误的，现在我们对宏观大势的判断是把通货膨胀作为最主要威胁。但我认为现在中国改革过程里面最重大的威胁，一直是就业问题，因为中国是所有的行业都是劳力过剩的，农村里面劳力也过剩，很多农民闲着没事干，进城的话呢，大量的农民找不到工作不算，原来国有企业工人下岗，还有好多人提前退休的，现在麻烦连大学生毕业都找不着工作，都很困难了，所以中国头号问题是就业问题。

　　曹建海：利润增速下降的原因，是各项成本的上升造成的。比如说工资的上升，环保标准的提升等。

　　但是你这种是只有增长才能保持就业，增长至上的观点，我不赞同。因为利润增速的下降跟社会效益的提升是同步的。通过我们的法律规定，通过一些标准的变化使企业自觉来承担社会责任。反过来，如果这个利润率就高到30%又怎么样了，那是完全建立在社会损失的基础上的。

　　从紧的宏观调控取向到底对不对？

　　陈平：那就业问题如何缓解呢？回顾中国经济这30年成长，两个重要原因，即出口导向和投资拉动。而且必须瞄准全球市场来拉动不，才能缓解国内的就业问题。所以说，我们如果走美国的道路靠内需拉动，那中国的经济是不可能成长那么快的。

　　中国最重要的出口市场是美国，美国现在经济箫条影响全世界，也影响了欧洲和日本，所以使得中国出口形势极为严峻。而人民币升值压力不断增加，中国政府又加强了环保的措施节能减排，又推行劳动法，所有这些都是给中国那些最有竞争力的出口企业踩急刹车。看看美国和其他国家在经济箫条的时候，都是采取宽松的货币政策或扩张性的财政政策，靠降利率等来刺激经济。现在中国面临经济增速减缓、甚至可能萧条的严重威胁下，还雪上加霜，还要把控制通货膨胀作为主要的措施，央行增高利率、提升准备金率、打压房地产，那中国经济怎能不萎缩？我看现在萎缩的还不够，还要继续萎缩。所以我的看法非常简单，中国政府对现在宏观形势的判断错误。

　　曹建海：前些年中国经济确实是靠出口导向和投资拉动。出口导向让我们的经济靠外国人来支撑，换回来的一堆美元天天在贬值，还导致了输入性的通货膨胀。进口的东西越来越值钱了，由于我们的强制结售汇制度，为了结算这些美元，国内货币大量的增发。我们去年M2就增加35%，如果不是采取对冲的办法冲销的话，就这得导致多大范围的通货膨胀？出口导向给中国带来的是通货膨胀，物品由外国人享用的，资源环境损失都放在国内了。

　　投资拉动这更加严重。我国过去GDP增长主要靠固定资产投资拉动。而这部分的增值，实际上劳动者享用非常小。里面大部分转化为地方政府、开发商、炒楼者的暴利。

　　而且固定资产投资解决就业的范围也很有限，也就解决建筑工人。建筑工人这部分都可以转移到服务业里面的，像餐饮、零售很多商业服务业都是可以转移过去。而餐饮零售相对自主创业更可行，通过这种方式让大部分GDP的部分由个人获得。

　　所以，目前，我国采取的一系列从紧的宏观调控政策，是给我们不合理的增长踩刹车，有利于经济结构调整。

　　　　适度的通货膨胀不是件坏事？

　　和讯网：那国内严重的通货膨胀形势该如何对待？

　　陈平：中国通货膨胀几个原因：第一，资源性价格上涨，像原油价格、铁矿石价格爆涨，这个中国能控制吗？这种输入型的通货膨胀，中国政府踩任何刹车，都没有办法抑制。能做的是加快技术更新和结构调整。提高利率只能减缓而非加快企业的技术更新。

　　第二，食品价格涨。这是好事啊，前一阵不是认为中国的最大问题是城乡差距扩大吗，前几年农民养猪赔钱，才有这几年供不应求。现在农产品价格涨正好可以缩小城乡差距，有利于和谐社会。为何要害怕农产品涨价而不是城市收入增长太快？

　　如果说通货膨胀影响到社会和谐，说白了也只会影响穷人不会影响富人，中国富人的钱已经太多了，他们交的税还比工人少很多。再说中国银行里面现在的存款太多了。宏观上紧缩政策导致股市大跌，老百姓的钱既不敢放到股市里又不敢放到房地产上，所以只能放在银行。银行还要收什么利息税啊，有“通货膨胀税”不就行了吗。

　　曹建海：没有输入性通货膨胀，中国的通货膨胀也非常严重。最近几年房价大幅度变动，充分表明我们通胀早已来临，房价就是通胀的标志，原来一百万的房子现在变成三百万甚至更高，这属于典型的通货膨胀。所以控制通货膨胀肯定是中国首要的目标，通货膨胀一旦形成预期便不可控制。

　　和讯网：什么是通货膨胀税？

　　陈平：通货膨胀不就把银行存款的真实价值给缩减了吗，而且通货膨胀还有利于降低人民币升值压力，让流入中国的热钱缩水，有什么不好呢？所以，政 府只剩下非常简单的事情，给穷人、退休老人发补贴就好了嘛。这个补贴非常容易发，但是如果控制通货膨胀，人民币加速升值，出口加工业大规模外移，那实际上是在加大失业。农民工进城找不到工作，农 民减收；城里面的工人下岗，社会矛盾更加严重。产业外移是结构恶化，即使政府迅速改变宏观政策也难以逆转。相比之下，通胀和人民币大幅升值造成的危害哪个大呢？从日本和美国的历史经验看，汇率大幅升值会导致股市房市的泡沫和产业出走，而国际油价高涨带动的通胀，可以加快节能技术的发展，提高国际竞争力。中国在经济继续增长的同时承受10％左右的通胀不会有大问题，因为中国农村的集体土地是世界上最有效和廉价的社会保障。倒是土地私有化后的东欧和前苏联农业生产下降了一半。至今前苏联的农业还未恢复到1990年的水平，虽然油价高涨大大改善了俄国的国际收支。夸大中国经济高增长的代价，盲目模仿西方失败的消费经济和福利社会，甚至否定中国的发展战略，这种舆论完全背离了国际力量改变的客观大局，正中西方恐惧中国崛起的反华集团的下怀，不可不防。短视民意不能取代科学发展观和三个代表的长远利益。

　　　一二产业和科研不发展，服务业无从发展

　　和讯网：就业问题这方面，目前政府陆续出台相关政策鼓励发展第三产业以及鼓励创业。以中小企业为主的第三产业尤其是服务部门具有强大的吸收劳动力潜力。

　　　陈平：以为科技不发展，制造业没有国际竞争力，却能靠低水平的服务业如餐饮业商业之类能拉动中国经济，这是幼稚的幻想。去年我到德国的柏林一片萧条，礼拜六上午大学讲完课出来，中午找不到餐馆营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德国工会片面要求涨工资，超过企业承受程度，使得东德企业失去国际竞争力，西德资本宁愿投资东欧中国而非东德，所以大量的企业移走了，移走了以后经济萧条。许多工人都下岗了，餐馆生意周日清谈，周末关门，无法和中国的餐饮业繁荣相比。低端服务业是一个寄生行业，什么叫寄生行业，就是依赖科技和一二产业的发展，有了剩余才能消费。中国改革前经济箫条的时候，中国人连理发都自己理的，我这个地区大部分人都下岗了，他还发展什么服务业，这不是开玩笑吗。

　　和讯网：您认为服务业对于就业的吸收能力并不像预期的那么好？

　　陈平：不可能那么好，印度所谓服务业的比例比中国大多 了，尤其是私人仆人和私人保镖，这是贫富差距而非经济繁荣的结果。印度的农民比中国少，印度的产业工人比中国更少，但是印度的乞丐比中国多多了。印度的软件业和英语电话接线员能解决多少人就业问题，你查查看？中国发展制造业解决 多少工人问题，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服务业能做大不外有两个原因。除了为制造业和科技教育医疗金融等高端产业的社会服务之外，还有地区富裕后的社会效应。例如，西方国家的生产力发达了，然后人们追求更高的福利，辛苦赃活不愿意干了，让穷国的外来移民作，例如美国的墨西哥人，欧洲的土耳其人。我国沿海地区的农民自己不种地了 当二地主，把地租给穷地方来的人种。但这是不可持续的。现在西方国家反倒过来恐惧了，我的制造业都跑到中国去以后，我那些服务业也会垮。现在美国不光是工业垮了，连微软都把不少美国的研究工程师解雇了，到中国来设研发中心，为什么呢？中国工程师的工资只有美国的七分之一。所以，西方国家恐惧将来不知道靠什么来养活老百姓了，抽象的说什么服务业拉动，这些人不了解西方的历史和现状，看看表面现象，就认为可以模仿西方发展的某一阶段。低端服务业就是一个寄生产业，如果核心的教育科研、制造业、农业不发达，服务产业根本没饭吃。发展的核心是产业升级，不断提高国际竞争力。发展中国家不可能象美国那样搞什么消费拉动，或者服务业拉动，那是工业霸权下的产物。美国贸易逆差那么大，储蓄率接近零，美元不断疲软，再想要用消费刺激经济也搞不下去。中国为何要放弃自己成功的模式，去学美国失败的模式？

　　　　数据将从根本上动摇A股市场

　　和讯网：这个数据公布后，会不会从根本上打击A股市场？

　　陈平：我认为这个数据出来以后，应该会对A股市场有更沉重的打击，然后给中国政府的货币政策一个严重信号，他们应该停止踩刹车，应该加快民营中小企业的上市，开辟二板市场，扶植民营企业的技术改造，包括环保技术的低息或无息贷款而非提高利率，加大教育科研的投入，刺激制造业的技术升级，恢复市场信心，而不是让国有垄断企业和跨国垄断企业借劳动法和环境法的名义打压中小民营企业，才能克服美国经济萧条的拖累，恢复去年已有的经济繁荣。

　　中国经济每年成长10%以上的速度，竟然股市会大跌，前一段对中国股市的信心现在全都不见了。本来从银行里出来的十几万亿存款，部分转到股市来引起股价高 涨是正常现象。如果趁股市高涨的时候，赶快把中国有国际竞争能力的中小民营企业大批上市，拿上市获得的钱去收购美国的高科技企业和营销网络而非购买美国不断贬值的国债和房地产，中国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但是，现在政府的全面紧缩政策却把中国有竞争力的企业搞的都眉头不展了，让人痛心啊。

　　我还想强调的是，以前中国经济形势非常好的时候，即使遭遇了东南亚金融危机，其他所有国家的股市都在跌，唯中国不受影响。这一次是中国首次受美国经济衰退的影响，股市跟着美国那边跌。所以，可以知道中国出口对美国经济依赖程度已经和97年比的话大大加深了。在这种情况底下还不把人民币升值压力作为主要威胁，不把全球经济衰退作为主要威胁，而把通货膨胀作为主要威胁，我认为是错误的判断形势。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中国宏观经济研究者，我认为必须向有关部门发出警告！现在及时调整政策还来得及。这是我们对中国两会后新的金融领导的期望。

　　曹建海：肯定有影响。我们股市一直有泡沫，但刘纪鹏有个说法，即使有泡沫只要我们经济成长快，通过企业的高速成长，就慢慢会夯实了泡沫。而现在在高通胀形式下，企业要置身事外，求高发展，这不实际。

　　股市到底到底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会不会到3000以下，这些话说了多人会不高兴。但我认为，市盈率只有平均回到10，我们股票市场才是健康的。一个健康的股票市场应当每股股价围绕着每股净资产（即股票的实际价值）上下浮动很小，才具有投资价值。我看4000多点的时候一般的股票价格，是净资产的十倍。6000点的时候市盈率平均下降具体我不知道有多少，可能是80到100倍吧，这明显被高估了。这个意义上，股市突破6000点是最大的一个错误，企业挣的钱全部分配掉，还要100年才能收回来，这怎么会有投资价值？

　　中国不能再大幅提高利率

　　和讯网：全国以上规模工业企业利润增速数据在GDP的影响权重到底有多少？

　　　陈平：具体权重需要去查证，但是它肯定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象前几年中国国有企业利润上升的，国有银行的市值比美国大银行还高，所以中国政府 腰杆非常直。现在中国企业面临压力非常大的原因，你看第一国际市场出口衰退，第二国内提高劳动法，强行推行劳动法没有经过地区实验，大幅度增加劳工成本。第三 强行推行节能减排，不给企业调整时间，也没出台扶植民营企业技术升级的政策，只是用行政手段关停中小企业，大幅增加生产成本，而且好多中小企业关停并转了，极大的增加失业压力。广东山东的外资包括韩国资本和港台资本大规模撤出，把劳动密集产业移到越南印度和其他低工资国家去。工业利润怎么会不下降，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目前还下降的还不到底，还会继续下降，我相信三月份还会下降，除非及时转变宏观政策。

　　和讯网：联合国亚太经经济委员会昨天在京发布报告预测，中国的经济今年仍然将会快速增长，具体是因为首先美国的次级债对中国的经济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因为中国对欧盟的出口不断增加，再加上中国与非洲贸易也在蓬勃发展。其次认为中国的运输服务出口在亚太国家表现是最佳的，所以总的来说中国的经济仍然向好。增长预计是10.7%。

　　陈平：前两天，我在凤凰卫视上看见一个国外投行的经济学家在那儿建议，要中国政府大幅提高利率，我这是第一次看见有利益冲突国家的投行人士有资格在电视媒体对其他国家的宏观政策加以评论。美国从来没有这样的“新闻自由”！本国的投资银行也无权利在公共媒体上干预宏观政策，别说外国的投资银行了。你的政策建议究竟代表中国的国民利益还是外国的商业利益？

　　如果真是按照他的建议，中国大幅提高利率，中国不光是遭受次贷危机还会产生主贷危机！中国现在房地产价格涨那么高，贷款买房的那些人现在已被房子压得不堪重负。而且中国的房贷利率大部分是浮动利率，如果大幅提高利率马上使得这些人破产，然后会造成中国银行重大的金融危机，产生大量呆帐，然后中国 政府再来剥离坏帐，把应该用于产业升级的钱拿来解救金融危机。唯一大赚的是西方投资银行，可以乘中国股市大跌时廉价收购中国的核心企业！而本来是应该中国企业在中国股市繁荣的支持下，可以大举出击收购西方有技术的企业和销售网，从而在国际竞争中更上层楼的。联合国那个报告不懂行，他只看过去的数据，不看中国政府现在采取的政策和可能产生的效果，如果中国政府以为通货膨胀是主要危险，大幅提高利率，不是说美国次贷危机影响中国，而是中国政府自己会制造主贷危机，打击现在骨干企业的中青年购房的职工，而非美国次贷危机没有固定工作的边缘人群。利害得失，请严肃的宏观经济学家考量。

　　曹建海：政府的预期是8%，我说实际上肯定要超过。我们现在的增长速度处在刹不住的状态。例如出口，即使再怎么控制，增加出口税，但我们的价格相对于全球来讲还是太低了，所以说中国制造的产品在全世界的市场上还是非常有销路，所以不会大幅度减少。另外，我们的建房体制决定房地产开发活动也不会明显的减少，地方政府、开发企业、银行可以说是万众一心，要搞投资建设。

　　提高利率这个手段不能多用。它是退烧药，但不能根治。就像是人得了肺炎，除了退烧治标还得治本。而通货膨胀的根在于资产价格过高、贸易顺差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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