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当选全国政协副主席。之前人们对这位“铁面审计长”届满离任后去向的种种猜测、关注和关心，终于有了注脚（3月15日《京华时报》）。

　　在我眼里，被公众誉为“铁面审计长”的李金华，无疑是当代中国政坛上具有人格和领导双重魅力的个性高官之一。其届满离任理所当然会给公众留下太多的想头，也自然而然会引发公众对“审计风暴”会否因“铁面审计长”的届满离任而终结的担忧和疑问。

　　在我看来，中国延续“审计风暴”不能只指望再出一个李金华。因为做“铁面审计长”有难度有风险有隐患，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做都敢做都愿做的，尽管李金华规避了仕途风险，但毕竟十年间的每次“审计风暴”都把他和国家审计署推向国人的眼前心底，也推至赞誉与压力的风口浪尖，其承载的深重压力可想而知有目共睹。比如据李金华回忆，被称为“多年来最好的一个审计报告”的1999年审计报告就经过一场激烈争论。要不要跟人大常委会如实地、全面地作报告，当时有不同看法，甚至审计署党组内部都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报告可能影响太大得罪人太多。当时刚担任审计长的李金华据理力争，最后朱镕基总理表态，只要这些都是事实，必须如实全面地向人大常委会报告。何况，官员个性风格各异，不可能思路一样；审计情势时过境迁，也不必要主政思路一样；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强制谁要做李金华第二。相反，第一个把少女比作鲜花的是天才，第二个则是庸才，“铁面审计长”既已桂冠有主，我想恐怕没有多少人真心愿意亦步亦趋做复制“铁面审计长”的“赝品”。

　　退一说步，即便再出一个“铁面审计长”，结果又能如何？事实本是如此。我注意到，2007年6月27日，李金华最后一次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报告了2006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的审计情况。此次共审计了56个中央部门，发现部门本级存在的问题资金348.53亿元，还延伸到了434个二级预算单位，总计查出问题资金468.8亿元。自李金华1998年出任国家审计署审计长以来，这是他作的第十次审计报告，也是最后一次。不过，面对这样一份审计报告，我已无有太多的义愤填膺。因为“审计风暴”年年刮刮年年，可相似问题却屡审屡犯。老实说，“审计风暴”已然日见式微，公众对“铁面审计长”也产生了“审美疲劳”。

　　事实上，审计监督促进吏治清明，光靠一个“铁面审计长”是不行的。李金华接受央视《面对面》采访时就曾坦承过，被点名的部门不一定是问题最严重的，有些部门的问题更严重，但因为种种原因被拿掉了。“从理论上说，审计报告应该以公开透明为原则，不涉及国家机密的都可以公开，但实际操作难度是大家很难想象的。”何以至此？我以为：一是制度硬度不够，刚性不足。国家审计署与被审计机构同级且同属政府序列的现行制度设计，名曰国家审计实乃政府内部审计，先天独立性不足，天然无法体现最高监督。尤其是地方审计机构，由于双重领导导致独立性最为薄弱，经常被权力打压。二是问责缺位。虽然人大、司法和监察部门肩负法定问责重任，然而由于实体程序制度设计存在粗疏瑕疵，往往“审计风暴”过后人们看到的却是，“审计风暴”席卷而来“问责风暴”未能尾随跟进，问责缺位客观上给了皮毛未损的违规部门“屡审屡犯”的纵容、胆量和侥幸。不无讽刺意义的是，甚至更有部门倒打一耙。比如审计报告曾揭露国家某公司问题严重，反遭该部门有关负责人指审计署此举“影响了公司员工的士气”；某水利委负责人也指审计部门公布其问题是“为了表功”；某银行也“质疑”对其审计结果……

　　因此在我看来，延续“审计风暴”不能只指望再出一个“铁面审计长”，归根到底还要靠“铁面制度”。我注意到，日前有人大代表和知名学者呼吁官方以大部制改革为契机，推进民主政治，尽快将预算编制、审计和监督的权力移交给人大。其实，早在2004年国家审计署副审计长项俊波就曾撰文建议改革现有的审计体制，由行政型模式改为立法型模式，设立一府三院制，审计院直接向全国人大和人大常委会负责、报告工作。而更早的建立审计院设想24年前就存在，1981年，国务院当初建立审计机构时就曾有相关体制设想。全国人大预算工作委员会前副主任张光瑞也曾建议人大设立审计院。这些与当前建议将审计并入人大异口同声殊途同归。有关人士认为，审计置于人大之下，还将从组织结构上加强人大行使监督的权力，造成强势人大的局面。

　　令人欣慰的是，对“审计风暴”是否会随着审计长的更迭而逐渐减弱，李金华并不担心：“我离开之后，"审计风暴"肯定还会继续下去。温总理很明确地对我说，"审计风暴"不能停，也不能倒退，因为回去了老百姓也不会答应。”李金华最遗憾的还是很多制度问题没能解决。由于只能监督，对于体制的改革与推进，审计工作不能起到绝对的作用，“我希望未来8到10年，一切都会好起来。”我期盼李金华的希望早日成为现实，更期盼“铁面制度”让“铁面审计长”和“审计风暴”长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