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访谈第237期

　　编者按：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世界银行正在着手起草关于主权财富基金的投资指导原则，以逐步建立起一个针对主权财富基金的监管体系和原则。在此之前，欧美国家对主权财富基金持警惕和抗拒态度。而持有巨额主权财富基金的中国，对世界银行发起的监管体系应持什么态度？一个主权财富基金应该具备什么样的透明度？主权基金是否会对世界金融格局产生重大影响？针对上述问题，和讯网采访了相关专家，为我们带来精彩观点。

钟伟 北京师范大学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杨涛 中国社科院金融所副研究员

　　中国应积极参与监管体系和原则的建立，争取对自己有利

　　和讯网：现在世界银行想牵头制定主权财富基金的监管体系和原则，中国应当持什么态度？它会具备多大影响？

　　钟伟：中国的主权财富基金是个大块头，中国的加入使得主权财富基金的监管和透明度问题成为一个全球范围的重大话题。现在看来，主权财富基金有必要在多边框架下协商出一个监管办法。如果中方、以及其他持有主权财富基金的国家不在多边框架内讨论这个问题，欧美就会单边抛出他们的办法。所以，既然监管问题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中国与其单独与欧美国对话，还不如加入世界银行组织下的讨论协议。我们不能主动出让话语权。而且我们可以要求PE、对冲基金、大的投行等对于一个主权国家的重大投资行为除了向董事会进行披露之外，也要对国际金融市场，对主权国家监管当局进行披露。

　　另外，我们也要看到，即便形成这样的一个多边框架协议，它也不会是一个强制执行的国际准则，而是会有点类似于《巴塞尔协议》，由各主权国家资助决定是否接受这样的准则。

　　杨涛：从国际范围内来看，不同的推动力量可能是基于不同的目的。对世界银行和IMF来说，推动主权财富基金的监管和原则，主要是基于对自身地位的考虑。这些年来，世界银行、IMF在维护国际金融体系稳定，维护货币体系稳定方面的影响力都有所下降，他们想以这种方式增强话语权。实际上，对主权财富基金的监管最终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美国。

　　对于中国来说，现在确实应该主动参与一些IMF、世行的规则制定，因为在主权财富基金方面，目前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我们要一开始就积极进入，争取对自己更加有利。

　　美国因次贷危机短期内需要主权财富基金流入

　　和讯网：是否美国近期因为次级债危机而希望主权财富基金的介入？

　　钟伟：短期内，美国肯定是希望有资金向美国回流，因为美国现在是次级债爆发的高峰期，而且又在不断地降息，在这种背景下，美国需要和欢迎全球资本向美国回流。至于说美国在未来是否会对主权财富基金制定一个长期战略，我想会的。

　　杨涛：去年一段时间，美国一直在强调主权财富基金要加强监管，增加透明度。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觉得有所转变。这几天，格林斯潘明确表示支持主权财富基金进入美国，伯南克在一个听证会上也发表了支持的态度 。另外，美国财政部负责国际事务的助理部长克莱•楼瑞在25号说，应当允许主权财富基金在其持有股权的美国公司中享有投票权。

　　这个微妙的变化是很有意思的。客观的说，美国毕竟要进行一个当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权衡。主权财富基金的不透明给他带来的威胁，更多的是基于战略上或者说政治上的考虑，而且这种考虑也主要是为了应对美国国内民众的一些看法或者恐惧。前一阶段有一个调查，显示50%左右美国普通公众对主权财富基金持抗拒态度。

　　但是作为美国政府来说，一方面有政治上的考虑，一方面也有现实的考虑。现实上，主权财富基金在政治战略方面对其他国家不会有实质性的影响，更多的是对公众心理上的影响。而且美国目前最迫切是需求是主权财富基金进入美国，解决流动性困境。

　　所以我认为在次级债危机还没有解决之前，得美国会保持一种比较暧昧的态度，或者说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不会有实质性监管政策的出台。但是从长远来看，如果美国经济重新进入繁荣周期，如果政治格局有所变化，民主党上台并采取一些实质性的强势美元政策，在对主权财富基金的需求减弱的情况下，美国自然会把其他方面的战略放在首位。

　　和讯网：欧洲方面的态度是怎样？

　　杨涛：就目前来看，欧盟在比较积极的做这个事情。我觉得欧盟是基于以下几个原因：首先，跟美国不同，欧盟地区并不处于严重的负储蓄状态，也不急于需要境外资本缓解流动性不足。其次，欧盟担心大量的主权财富基金涌入欧盟区，会对欧元升值有一个助推作用，因为近两年欧元区经济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靠出口，欧元升值为经济的影响是比较大的。第三，在政治方面，德国的推动作用很明显。德国默多克政府上台以后，他的大国倾向非常明显，他想争取在世界范围内的话语权，我们能够很明显地看出他在推动这件事情。

　　但是总的来看，我不认为西方国家形成了合力作用。有许多国家加强监管的态度是很暧昧的，包括英国、澳大利亚，包括意大利，包括法国。

　　中投公司的未来目前谁也说不清楚

　　和讯网：你认为主权财富基金应当开放到什么样的透明度？

　　钟伟：这个问题其实争论已久。的确，大多数主权财富基金到现在为止其运作都是不透明的。再加上主权财富基金投资的目的地大多数集中在欧美，所以欧洲和美国现在都提出要实施监管。毕竟他们是投资的东道国，他们是有这个权利的。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在国际金融体系中，除了公开发行的债券、股票之外，所有私募领域内的投资都是不透明的，包括PE(私募股权投资)，包括对冲基金，包括投资银行的大的投资，现在也包括主权财富基金。所以说，国际金融市场的不透明性不仅仅是主权财富基金导致的。

　　所以，我认为如果想增强国际金融体系的透明度，那么不仅要规范主权财富基金的投资准则，同时对PE、对冲基金也都应该有相应的准则。现在对冲基金和主权财富基金的规模是差不多的。

　　中投公司增加透明度的必要性也有。但是希望中投公司做到财务上的可持续性收益，现在看起来难度非常大，因为中投公司并不能解决我们在汇率形成机制方面的缺陷。它只是把官方持有的外汇分离成两块：一块是储备，一块是投资。中投公司目前受到海外限制的影响，也受到自身体制、管理方面的局限，中投公司的未来，现在谁也还说不清。

　　杨涛：很多问题经济学家和政治学家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像美国政府实际上很明白，比如人民币汇率问题，它实际上变成美国国内政治的一个砝码。我觉得对此我们不需要过度的担忧，按部就班地根据政治博弈推进，按照自己的节奏改革就足够了。

　　具体来说，主权财富基金在各个国家是不一样的。北欧国家透明度高些，阿联酋国家低些。中国和俄罗斯的透明度也不高。北欧国家是因为他们国内有一个比较好的透明、公开的制衡机制，比如听证制度。而中国的中投公司总体来说，应该向透明化方向发展，但这涉及到本身体制改革的问题。

　　主权财富基金不会改革国际金融格局

　　和讯网：主权财富基金是否能改变国际资本格局以及国际强势币种格局？

　　钟伟：不能。我甚至认为主权财富基金并不能成为一种发展趋势。这种以石油产出国、以亚太地区有贸易盈余的国家组成并持有的主权财富基金，不是一个根本解决这些国家国际收支失衡的出路，只是一种事后的机制，只是从账户上把官方外汇分成了外汇储备和外汇投资两部分。解决外汇向官方集中持有的关键，仍然是中国自身汇率形成机制的市场化，以及外汇市场的深度发育，和强化亚洲金融合作等，所以我不觉得主权财富基金会在未来有什么发展战略。

　　况且，主权财富基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异乎寻常的事情。换句话说，有一个被官方管理的、如此巨额的资金在国际金融市场上运作，而且中央银行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这种情况是异乎寻常的。

　　目前，北欧一些国家的主权财富基金是未来收益型基金，基本上是养老基金、公共基金。所以他们披露投资组合、投资过程都是很正常的；而对于沙特、阿联酋等石油产出国来说，他们就是想使用这些资金储备，摆脱作为资源国而存在的地位。

　　和讯网：是否有可能由主权财富基金而引发国际金融“战争”？

　　杨涛：这个我个人这个可能性是很小的。国际金融资本格局不会完全迎合一个国家的战略意图，这是大部分国家难以做到的。目前主权财富基金大多倾向于偏商业化运营，而且有很大一部分由专业投行进行代理。他们的基本的原则是维持商业化运营，追求收益最大化。

　　如果说用主权财富基金进行国际范围政策性金融投资，我认为得不偿失。包括我们国家在内，都不应该强调这种战略性投资。强调战略性投资必然会受到其他国家在政治方面的抵制。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比如战略资源控制等手段。这种大张旗鼓的战略是不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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