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访谈第220期

　　编者按：1月29日下午，中共中央政治局进行了第三次集体学习，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指出：要正确把握世界经济走势及其对我国的影响，充分认识外部经济环境的复杂性和多变性，科学把握宏观调控的节奏和力度，尽可能长地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那么，如何认识“科学把握宏观调控的节奏和力度”？ “从紧”会不会发生方向性的改变？“从紧”的力度还有多大的弹性和空间？政府可采用的方法和手段有哪些？可能会做出哪些调整和修正？针对上述问题，浙江在线与和讯网联合采访了相关专家，为我们做出解答。

　　周天勇 中央党校研究室副主任，著名经济学家

沈明高 花旗银行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

　　就业问题将成为政府要面对的主要问题

　　和讯网：你怎么理解总书记关于“要正确把握世界经济走势及其对我国的影响，充分认识外部经济环境的复杂性和多变性，科学把握宏观调控的节奏和力度，尽可能长地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的讲话？

　　周天勇：如果美国经济保持正常增长的话，中国经济增长率在“从紧”的宏观调控下，大家普遍估计今年会在10%到10.5%。但如果美国经济衰退，这两天公布的美国经济数据已经显示，去年第四季度美国经济增长只有0.6%，已经非常低了，那么我觉得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率可能就会落到10%以内，比如说9.5%到9.8%。

　　2007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两防”问题，一是防止经济增长从“过快”转入“过热”；二是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现在“两防”变为“一防”了，因为中国的出口肯定会受到美国经济衰退的影响，不控制也下来了。所以说宏观调控的力度就应该考虑调整。

　　另外我要特别强调，今年我们恐怕要遭遇“滞胀”。经济增长速度下来了，失业问题可能更加严峻，通货膨胀可能下不来。一月份的CPI肯定很不好，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冰冻灾害，而且又碰到春节采购期，再加上美元贬值，石油价格又下不来。内部和外部的压力加在一起，通货膨胀压力很大。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宏观调控的局面就更加复杂----紧缩又怕就业受到影响，但不控制物价又不行。“滞胀”比“过热”还难调控。所以我觉得，可能政府的宏观调控需要更多考虑如何增加就业，货币政策要从总量型向结构型货币政策调整。

　　也就是说，货币手段要有差别，比如说鼓励扩大就业，给中小企业贷款。因为信贷紧缩以后中小企业贷不到款，失业问题就更严重。现在我国中小企业本来就缺乏贷款的渠道，信贷紧缩以后，银行肯定保大压小。

　　沈明高：“宏观调控的节奏和力度”是宏观调控的核心。我认为这包括几个方面：第一，调控的方向；第二，调控的空间；第三，调控的手段。从紧的货币政策是一个大方向，但美国经济的放慢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时的市场预期，客观上这个政策存在着调整的要求。即使由于担心通胀短期内不予调整，在这个大前提下可以稍微放松些相关控制，特别是行政性的控制措施。

　　去年的问题相对单纯些，控制通货膨胀是主要的政策目标。但今年有所不同，在防通胀的同时要顾及就业问题。去年的经济增长是比较快的，所以就业不成问题。但受美国经济放慢的影响，中国出口增长放慢已成定局，而经济增长就意味着就业。

　　当前信贷控制的目标大约是要把今年的新增信贷控制在去年的规模，那也就意味着今年的信贷增长大约在13.9%。如果属实，就有可能有些偏紧。因为我们预测今年的通货膨胀率是5%，如果按14%的信贷增长率来计算，今年的GDP增长会在9%到10%之间。当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计算。如果考虑其它因素影响，那么GDP增长率还有可能更慢。比如，要看美国经济的衰退会对中国经济造成多大影响。根据过去的经验，美国的进口增长每放慢一个百分点，会影响中国出口增长两个百分点，美国今年的进口增长可能会在零左右，甚至是负增长，这个对中国的出口影响就很大，今年中国的出口增长很有可能从去年25.7%降到18%。这样，在外需减少的情况下，如果信贷控制不变，GDP的增长放慢的风险很大。

　　在经济增长很快的时候不用太担心失业率的问题，根据公布的资料，我们每年都能够创造个一千万以上的就业机会，基本能够缓解就业压力。但如果经济增长放缓的话，失业压力肯定会起来。

　　信贷紧缩和多方收费压垮了中小企业

　　和讯网：那么促进就业的方法有哪些？

　　周天勇：最关键就是减少对中小企业的税收和收费罚款负担。我估计中小企业、微型企业、个体户可能每年要征收六七千个亿，太多了，好多个体户、微型企业都给压垮了。中国高失业问题主要在发生这个方面。我个人认为，如果把工商、质检、城管这些部门由财政拨款养起来，不要让他们再去收费了，这会是一个降低失业率的很好的方法。

　　另外，在财政政策上，要扩大公共服务方面的支出，这样才有可能扩大消费。比如社保、低保，教育、卫生，这样老百姓才会有溢出性的支出----因为政府把那个钱垫了，他才有能力消费别的。但又如我刚才所说，其实在财政政策上，政府不用减税，只要“减费”，把中小企业的各种费用减了，就业就能上来很大一块。

　　沈明高：最先可行的是减轻一些信贷控制。据说有些地方的信贷控制已经控制到“旬”了。比如人民银行或银监会对总行的信贷控制可能到季度，总行控制各省的分行到月，分行控制支行可能就到旬。这样控制使得信贷失去了弹性，造成信贷供给与需求之间的错配。

　　过紧的信贷政策影响最多的还是私营企业和中小企业。因为银行在缩减信贷时，不可能缩减那些优质的大型的国有企业，只能缩减中小企业信贷。那么中小企业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民间借贷，这造成了民间借贷成本大幅提高。

　　和讯网：对，我们也得到反馈说，现在民间的信贷利率已经达到30%了。

　　沈明高：中小企业的信贷受到压制，就业的压力肯定会上升。

　　另外，在短期内无法有力地刺激消费增长的情况下，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增加投资。当然，今年的消费会受到奥运会影响，可能会比去年强一些。去年投资增长率是25.8%，今年应当考虑适当的放松。

　　如果财政支出多用在民生方面，这对消费是一定支持的。首先，社保、医保的力度应该加大，我们能够发特别国债去海外投资，我们为什么不能举一些债来增加这方面的保障呢？在亚洲金融危机以后，我们实行的积极的财政政策里面有一个叫“长期建设债券”的债种，我们现在也可以考虑，建立一个“长期消费债券”或者“长期民生债券”。用这些办法来改善经济结构。

　　中国加息空间不大但还可以提高存款准备金率

　　和讯网：现在美国的降息通道已经打开，那么中国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和升息还有多大空间？

　　沈明高：我们预计今年还会加息一次。其实如果央行加息，可能会导致更多的资金流到中国；但是不加息，央行存款的负利率会让老百姓把钱拿出来到别的投资渠道，包括房地产和股市。减少一些银行存款是好的，可以有助于增加直接融资的比例。但是如果一下子减的太多，会导致银行系统的流动性波动过大，影响银行的经营。我们预计今年的CPI是5%，当前一年期银行存款利率是4.14%，目前有0.8个百分点差距。再适当地缩小一点差距对稳定银行的流动性是有好处的。

　　存款准备金率的调整对流动性问题更有针对性。美联储降息这么快，欧洲央行也很有可能降息，会增加很多的流动性供给，这些钱会不会流到中国来，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如果流到中国来，中国的流动性过剩问题不但不会缓解，反而有恶化的可能。基于这样的考虑，提高存款准备金率还是需要的。

　　2008年是中国经济的“转型阵痛期”

　　和讯网：中国今年的经济形势的确很不令人乐观。

　　沈明高：我去年就说，今年可能进入“转型阵痛期”。经济结构中很多因素是环环相扣的，而且互相牵制，甚至是反向关系。形象地说是，压下葫芦浮起瓢，做了这个事情那个事情恶化，做了那个事情这个事情又可能出问题。比如，想刺激消费，但刺激了消费又怕通胀；想提高能源价格，但也怕加剧通胀；想在环保方面做一些努力，但环境成本的提高也可能加剧通胀。所以在物价水平比较高的情况下，结构调整就很困难。再比如，这一次雪灾导致的煤电供应的不足的情况，是价格的因素造成还是运输的因素造成，我觉得还是值得思考的。

　　今年最大的难点是政府需要在控制通胀和经济增长（或就业）之间取得一个精致的平衡。而离开了市场，谁也不知道平衡点在哪里。因此，要取得一个相对平衡，一要发挥市场的力量，二要求政策具有前瞻性和弹性。

　　周天勇：今天政府要相机调整和决策了。如果经济增长速度下降，然后即失业又通胀，那么我们的货币政策就两难了。第二，美国如果再降息的话，中国提高利息的空间就不大，那么只好提高存款准备金率，但这又造成黑市资金的价格很高。第三，在通货膨胀率很高，美国大幅降息的情况下，导致人民币升值又加速。人民币升值就等于我们的出口物品又昂贵起来，在美国经济衰退的情况下，出口的需求更加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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