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访谈第162期

　　 编者按：据11月21日《新京报》报道，近日陕西省志丹县数名科级干部，因传播一条有辱骂政府机关领导干部内容的短信而被免职。其实，因为“短信”而被免职的事件并不鲜见，早有2004年的陕西国税局一副局长因发“过火”短信而“丢官”，近有2006年闹的沸沸扬扬的“彭水诗案”更是一时成为各方争论的焦点。在如今这个“荤段子”漫天飞舞的年代，作为领导，无疑是公众人物，有些群众或者干部对其产生一些想法是正常的，通过短信的方式传播对领导“不满情绪”是否已经触及法律底线？因短信而被免职的处罚是否过于严重？为此，和讯网约请相关专家进行了访谈。

　　 嘉宾：

　　唐 钧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秘书长

　　乔新生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孙勇 北京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行政干预司法只会引起众怒

　　和讯网：10月中旬，在志丹县城流传一条手机短信，短信改编自民间广为流传的一个荤段子，“以极其低级下流的语言”，对14名领导干部进行侮辱诽谤。对于传播该短信的数名科级干部给予刑事拘留和免职的处分，是否合理？从法律应该如何分析？

　　唐钧：这必须根据短信的内容来分析，第一要看短信传播的内容是不是事实，第二里面是不是有人身攻击的成分。如果是人身攻击，逮捕是可以的。当然这里面涉及到短信内容如何求证的问题，需要公权机关的配合。

　　孙勇：这应该不算合理的。第一，免职处分是不应该的，这是行政处罚。政府不应该通过行政手段来干预这类案件。第二，拘留应该说也不是很合理，这些短信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危害。再说这事情构不构成诽谤，这本身就存在问题。既使构成诽谤，也未必就达到拘留免职的程度。

　　乔新生：我们注意到“彭水诗案”、安徽的教师案件以及现在的陕西志丹事件，都反映了一个共同的特点，起因都是由于当地的居民对政府官员不满，而通过短信来表达自己的意愿。

　　然而，当地的政府官员不是引以为戒，而是动用了公权力，对这些发短信的人采取了强制措施，结果引起众怒，新闻媒体一片哗然，最后案件发生大逆转，但有些案件还不了了之。我们国家正处在身份社会向契约社会转化的历史过程中，身份社会的特征就是整个社会的资源，包括整个社会的信息都垄断在官府的手中，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也就涉及到中国的言论自由问题，言论自由是必须有边界的，绝对不能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言论自由是不受限制，没有底线的，言论自由必须有底线。

　　言论自由必须有底线

　　和讯网：那言论自由的底线在哪？

　　乔新生：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就是不得侮辱诽谤他人，不得侵犯他人的名誉权，不得侵犯他人的人格尊严权。从国家公共利益来说，你不能危害公共利益，更不得损害国家利益。我们一方面要大声疾呼保护公民宪法上的基本权利，但另一方面也要注意，在任何情况下言论自由都是有边界的，我们不能把言论自由看成不受限制的，这是胡说八道。

　　和讯网：那根据这些理论怎么分析上述的案件？

　　乔新生：首先，要看看发的信息内容是什么，如果信息直接涉及到一些个人隐私，侮辱诽谤他人，对他人的人格造成损害的，任何公民都有权提起诉讼。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有些人，比如说县领导、市领导，他们不是自己提起诉讼的，而是动用公权机关来追查有关的责任人。这有没有依据呢？是有的。我们国家现在的刑法中，对危害社会公共利益可以提起公诉，公诉由侦查机关立案侦查，检查机关提起诉讼。但是我的观点是，既使涉及到政府官员，党政的领导，也不能轻易的动用我们的公权机关，因为这样做很容易导致权力与权利之间不平衡。所以我非常赞成政府官员拿起法律的武器提起民事诉讼，但是我反对公权机关轻易介入这一类案件。

　　和讯网：那还有呢？

　　乔新生：再者，作为一公众人物，作为党政干部，当他们面临侮辱或者诽谤的时候，他们有解释的机会。比如说他可以利用自己讲话的机会，利用公开的场合，甚至利用记者感兴趣这一点召开记者招待会来公开解释，而普通老百姓没有这样的解释机会。所以我就建议当地党政官员要么提起民事诉讼，要么在公开场合澄清，千万不要动用公权机关，因为这样会引起众怒的。

　　申诉渠道不够畅通导致短信事件频发

　　和讯网：有观点认为，作为领导，你无疑是公众人物，有些群众或者干部产生一些想法是正常的，何况发一条短信，在现在这个荤段子横行的时代，应该算是正常的。政府应该以此为戒，而不是来重罚这些人。你怎么评价这个观点？

　　唐钧：出现这些事情反映了我们的申诉渠道不够畅通。虽然短信作为非正式渠道反映情况，不像在媒体公开那么影响巨大，但是道理是一样的，都存在人身攻击的嫌疑。

　　孙勇：这些短信只要没有捏造事实，只要是评论性的意见都不应该构成诽谤。政府本身就是接受群众监督的，群众对你产生看法不应该算是诽谤。如果捏造事实性质就变了，你无中生有说某领导去嫖娼了，这就不行，触及到法律了。

　　和讯网：重庆市彭水县教委借调干部秦中飞，去年9月因一则针砭时弊的短信诗词失去了自由，秦中飞编写的短信开始流传之际正值彭水县领导层换届之时，秦中飞被羁押29天后，最终因为重庆市委书记汪洋等的介入，才最终让此案大白于天下，调查组也认定，司法机关对该案嫌疑人的处理，是为了迎合党政领导的意志，你如何定性此案？

　　唐钧：“彭水诗案”与陕西这个事情还是有点区别的。“彭水诗案”没有指名道姓的攻击谁，只是讲了当地的一种社会现象，所以要具体的案子具体分析，秦中飞最终被释放就说明一切，但背后的行政干预司法问题值得深思。如果说我是县委书记，我被攻击了，我本来应该通过正常的法律程序来对进行起诉，而不能说让公安局把攻击我的人抓起来，这就不对了。

　　要加大政府信息公开力度

　　和讯网：造成行政非法干预司法的原因是什么？是行政体制改革的滞后造成的吗？

　　乔新生：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制度原因，我们国家的刑事诉讼法中关于刑事公诉是有规定的，也就是说涉及到这一类案件，当地的政法机关办案并不是没有法律依据，而是有法律依据的，关键是我们要修改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今后哪怕是传国家领导人的小道消息也不许就这样提起公诉，而应该由他们亲自上庭提起民事诉讼，或者是刑事诉讼。

　　第二，目前我们国家长官意志大于国家法律的现象在有些地方还存在。比如说法院立了案以后，判几年呢？判他两年还是三年？这就不是法律依据了，这是少数人的长官意志大于国家的法律。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办法很简单，像这样的官员不应该由上级认定，而应该由当地老百姓选举产生。我选举产生的，如果你跟我来这一手，那对不起，下一回你的选票就没有了。结论就是扩大民主，加快行政体制改革来克服这些问题。

　　孙勇：我觉得这一类问题就得客观的对待，如果捏造事实，说这个人贪污多少了，要是这不属实的话，就应该对当事者进行批评和教育，甚至说可以通过民事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动用国家的行政处罚的手段来处理。如果是陕西某个县的科长发短信说北京朝阳区的区长如何如何，这个还能免职拘留吗？最终还是领导们利用公权来维护自己个人形象，才是造成一系列短信事件的根源。

　　和讯网：通过这些案例，对于中国的行政体制改革有何启示？怎样才能防止以后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唐钧：第一必须要加强有效畅通的申诉渠道建设；第二，就是对于老百姓通过短信发布信息，如果不是进行人身攻击的，而只是讲当地工作范围当中的一些负面现象的话，我觉得这个应该是被许可的；第三，作为不满的人你试图传播短信必须要考虑好再实施，说一些不满的话是可以的，但是切勿人身攻击。

　　乔新生：至少有这么三点要做。第一，加快制定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法律法规，就是要加大政府信息公开的力度。第二，目前出现这种情况跟我们社会的大环境有关，我们要建设阳光政府、阳光社会。第三，在加强新闻媒体等社会舆论监督的同时，要求媒体的监督不要成为某些案件的推波助澜者，媒体必须找准自己的定位，不能成为别人的枪手。

(责任编辑：倪金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