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虫夏草的陷阱

2007年08月06日14:05    作者:南翔
  不管是否去过西藏,都觉得那个地方是和一系列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词联系在一起的,譬如布达拉宫、扎什伦布寺、活佛、袈裟、金瓶掣签,又譬如唐卡、木雕、藏刀、藏香,还譬如贝母、天麻、藏红花、冬虫夏草。不管在何场合,谁都爱听李娜的那句响遏行云的高亢: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似乎听一嗓子与吼一嗓子《青藏高原》,立马就与高楼林立、汽车如流、人头汹涌的城市绝俗。进藏之后,满山遍野,最吸引眼球的动物恐怕要属牦牛了,山岗上,健壮的牦牛披着一身黑羽似的长长的毛发,只顾埋头吃草,背景衬着内地几乎见不到的湛蓝的天空,俨若不动,像极了视力表上那个黑黑的字母M。

  牦牛肉自是青藏两地的佳肴,牦牛骨可制梳子、可雕刻成工艺品等。有句随处可见的牦牛肉的广告:牦牛饮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冬虫夏草。

  西藏高寒,草场不丰,看上去远不及内蒙古的呼伦贝尔,见牦牛在石砾遍地的草地里、高山上一嘴一嘴地觅食,又见牦牛粪被黝黑的牧民一饼一饼地收集晒干,码成柴薪,那是一幅牛与牧牛人苦辛与艰难的图画。

  又一想,内蒙古的羊群穷其一生,哪能有吃到一口冬虫夏草的口福呢!有得有失,或许都是前定。

  那天驱车去看的纳木错,所谓西藏三大圣湖之一,也是中国第二大咸水湖,回返的路途在当雄县吃饭。当雄既扼在青藏铁路上,也点在青藏公路上,可谓四通八达,一条大路两旁皆是店铺,格局与很多内地偏僻的县城相若。第一次深入到藏区县镇,原本想买点藏物,一家家看过来,不免失望,无论超市或土杂店,卖的都是外来货,即便牦牛干等风物产品,也来自青海或四川。

  刚进饭店,就有个藏族小伙,尾随进来,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低声道,冬虫夏草。我问,多少钱?他用汉语生涩答曰:五千。我掂了掂袋子,约摸二三两,并没有要的意思,顺口道,一千。原以为狠狠压价,能摆脱他。不料他却缠上来道,有心要,加一点嘛,两千五。这么快就水落一半,我不禁一怔,果真是冬虫夏草,哪能这么便宜!要知道,内地市面价,早已飙升到五六万一斤了!

  进店后,他索性就坐在我身边了,如同我们随团的一个队员。我抓起嗅嗅,看看,我知道这年头贵物必有假,贵物大大的便宜便大大的可疑。但见手中的虫草高矮胖瘦,并不整齐,还有断头的,中间用洗竹签小心穿起——如果做假,不必用竹签,通常也齐整漂亮。再嗅嗅,有很浓郁的虫腥气。我有限的虫草知识就是这些了,一方面不敢遽下判断,另一方面又为如此便宜的虫草怦然心动。我还想起,那年去川东海螺沟,在磨西小镇,与一个汉人自挖的虫草失之交臂,他可是把邻里挖的虫草都搜罗过来,也不过三四十根,终因我的疑心而放弃了。想到饭店找杆称,店老板说没有,后来是随团司机一句话,打消了我的顾虑,我问这个一路已经谈得较融洽的藏族司机丹增,虫草会不会假。他答,藏人从来不卖假东西。又用藏语跟小伙子交谈了几句。

  在将价钱讲到一千二百块钱的时候,我们握手成交。小伙子自愿给丹增一百块钱介绍费。

  随团同事立马问藏族小伙,还有没有?他摆摆手出门之后,呼啦一下,涌进七八个卖虫草的,手里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少则二三两,多则七八两,一个一个环绕我们坐下了,那是一种准备打持久战的买卖态度。

  我等一时静场。这时候,再看丹增,他淡淡说了一句,你们买了两份就够了,回去分分够吃了。

  这时进场的虫草比我刚买的更便宜,丹增的够吃二字,哪里能阻止同事购买的热情,于是一千五、一千七……我当然没有再买,如此便宜的虫草,令人兴奋的同时更令人惊诧。我看导游小李,他居然一言不发。

  导游小李,退伍军人,来自四川雅安,做导游十数年,倾囊所有曾在江苏昆山做饭店,蹭蹬跌到,又转回拉萨导游。瘦黑如一缕旷野之风的小李,一路上,对西藏历史上亦官亦稗亦庙堂亦江湖的浓烈讲说,令人解颐。车动了,我掂着手里的虫草,打断小李又想讲史的兴致,道,你满可以转行做藏药生意,把贝母、藏红花、冬虫夏草销往广东、香港,我们在那接应你呢!一听这话,他果然来了兴致,一屁股坐在面包车的发动机上,瞥了身后的丹增一眼,道,是呀,只要你们有资金、有接应,一定可以大做、做好。我到四川花一点点钱,收购两辆202吉普,到藏区挨家挨户去购藏药。冬虫夏草,上门去收,一定要避开国道,如果肯吃苦,品质好的,花15到20块钱一根可以收到,到广东、香港,可以翻倍赚……

  他越讲我心越冷,门外,就是109国道;算算我们手中的虫草,均价下来,不过几块钱一根,按照小李的说法,如果虫草当真,哪还用得着他驾吉普、穿藏乡、跋山涉水去吃那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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